番外三十 落幕

    一到阴雨天，谭氏的瘸腿就会发痛，年龄越大，痛楚也越发严重。以前谭氏不相信报应，如今她却隐隐有些相信。就因为她害死了那些姨娘，所以那些人的冤魂都来缠着她吗？加上最近这段时间，诸事不顺，气闷得很，让谭氏的日子越发难熬。

    吃了一口血燕，总觉着没滋没味的。哎，如今吃得再好又有什么用，还是不能让她的疼痛减少一分半点。

    明桢媳妇孙氏进来禀报事情，谭氏安静的听着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这会她不舒坦，没心思说话，也不想拿人出气。这孙氏可不是个受气包，要是闹起来，吃亏的还是她这个做婆母的。一想到这个，谭氏心里头又不痛快了。儿子娶了个厉害的媳妇回来，弄得她这位老太太都没点话语权。

    孙氏禀报完了事情后，又说道，“另外还有件事情要同母亲说明白，母亲派人送给大姑奶奶的物件，儿媳都让人给拦了下来。”

    谭氏抬起头，有些不明白，“拦下来呢？”

    “是，拦下来了。大姑奶奶既然已经是别家的人，除了逢年过节外，平日里我们娘家人不好送东西过去。不然亲家还以为我们不待见他们。”

    谭氏怒了，拍着桌子大骂，“那是老身的一点私房，老身说要送给谁就送给谁，谁给你胆子拦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孙氏丝毫不惧，“老爷也是同意的。而且母亲这话也有不实之处，送去的物件有多半都是公中的。母亲心疼大姑奶奶，儿媳都明白。可是也不能再三的拿家里的物件去贴补大姑奶奶。当初大姑奶奶二嫁的时候，老爷就比照最初的嫁妆，多添了三四成给她。这些年经营下来，大姑奶奶手头上可不缺那点银两花用。”

    “你，你好胆。你是要气死老身吗？”谭氏怒骂。“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，老身要让明桢休了你。”

    孙氏不惧，“儿媳为公爹守孝，为萧家生儿育女，婆母想要休了儿媳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。”这女人有七出之罪，却也有三不休。其中一项就是为长辈守孝。凡是替公婆守过孝的女人，婆家都无权休弃。

    谭氏气的心口痛，“你，你好样的。你竟然敢拦下老身送给明琦的物件。等明桢回来，老身定要让明桢狠狠的收拾你一顿。你别以为你管着家就可以为所欲为。”

    孙氏淡然一笑，“不劳烦母亲费心，相公那里，儿媳早就禀报过。相公也是支持儿媳这么做的。母亲没别的事情吩咐，那儿媳就告辞了。母亲好好保重身体，外面的事情就别操心了，尤其是大姑奶奶那里。”

    孙氏施施然离去，谭氏差点被气的晕倒。她绝对不会便宜了这个儿媳妇，她一定要让萧明桢收拾这女人。

    忙碌一天，回到府邸，已经是傍晚。萧明桢先回书房处理未完成的事情，顺便考察儿子们的功课。然后再去看望谭氏。

    谭氏当着萧明桢的面，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。萧明桢微蹙眉头，“母亲这是怎么了？可是哪里不舒服，儿子这就命人请大夫过府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，你只要答应老身一件事情，老身这病自然就好了。”谭氏眼巴巴的看着萧明桢。

    “不知母亲想让儿子答应什么事情？”

    谭氏就在萧明桢面前哭了起来，“孙氏是个毒妇啊，明桢，你不要被她哄骗了啊。你可知道她对老身做了什么吗？她对老身不敬不孝，还将老身送给明琦的物件都拦了下来。什么时候做儿媳妇的能够管到做婆婆的头上，简直是岂有此理。明桢，此事你一定要管管，不然这个家都要乱套了。”

    萧明桢很头痛，“母亲，送给明琦的那些东西，是儿子让人拦下来的，同孙氏并无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想替她说话，此事分明是她做的，你为何要替她揽下。明桢，我是你娘啊，难道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了吗？”谭氏痛心疾首，恨不得哭死过去。

    萧明桢很烦躁，“娘，儿子早就定下规矩，除了逢年过节外，别的时候一概不准往明琦那里送礼物。孙氏也是照章办事，娘要怪就怪儿子吧。反正一切都是儿子的错。”

    谭氏失望得痛哭起来，“我养的什么儿子啊，这是要逼死我啊。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，不如现在就给我一杯毒酒毒死我算了。”

    “娘，你别闹了。”萧明桢很想说闹也没用。

    萧明桢越劝，谭氏就哭闹得越厉害，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萧明桢同儿媳妇一起忤逆不孝。

    萧明桢见劝不动，干脆甩袖离去，不再理会谭氏的苦闹。

    萧明桢一走，谭氏就哭不下去了，只觉心口发闷，难受得要命。这是要逼死她啊。呜呜，她活着真没意思，真不如死了算了。可是真让谭氏去死，谭氏肯定是不愿意的，她还没活够了。

    孙氏很抱歉，“老爷，都是妾身的错，妾身不应该这么直接的。”

    萧明桢摇头，“不怪你。娘迟早都要知道的。”萧明桢疲惫的揉揉眉心，“明琦那里，你有空就去看一眼。”

    “妾身说句不当的话，大姑奶奶如今也是她自己造成的。她性格只需稍微和缓一点，容家看在我们萧家的面子上，都能将她当祖宗一样的供起来。可是她非得折腾，这么多年下来也没见她消停一二。如今姑爷彻底厌烦了，她自然心里头不好受。”

    萧明桢也叹气，萧明琦一辈子都是这脾气，指望萧明琦改过来，那是不可能的。萧明琦也上了年纪，孩子也大了，不可能说合离，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。如今就希望萧明琦能够正视现实，稍微低低头，家和万事兴，总是吵闹也不是个办法。

    孙氏见萧明桢也为难，于是说道，“那要不妾身过两日走一趟容家，同大姑奶奶好生说道说道。”

    萧明桢拍拍她的手，“辛苦你了。你同她说清楚，除非逢年过节，平日里没事就别回来。要是她真的回来，你别让她在娘那里胡说八道。娘这人别的话都不听，就爱听明琦的。明琦回来一闹，娘非得跟着一起折腾。”

    “老爷放心，妾身明白。”

    过了几日，孙氏收拾一番，拉着陆四去容家。陆四本不想去的，不过被孙氏左说右说还是去了。

    到了容家，容家上下对两位极为客气。容家是商户人家，能同外戚萧家结亲，那真是祖上烧了高香。本来容家就当萧明琦祖宗一样的供着，生怕萧明琦受一点委屈，让萧家那边不满意。奈何萧明琦自己爱作，无事都要搅风搅雨，更别提有事的时候。仗着娘家的家世，没少作践容家其他人，尤其是妯娌们，每人都在萧明琦手底下吃过亏受过罪。萧明琦就是如此的跋扈，短短几年，在容家尽失人心。

    容老太太也说了，他们容家虽然是商户人家，可也是讲理的。萧明琦小打小闹就算了，可是这一次容老夫人也没办法。两夫妻闹吧，闹吧，容老太太也管不了。

    孙氏同陆四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孙氏说道，“老太太别忧心，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劝劝大姑奶奶。不如我们现在就过去看望大姑奶奶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，老身让人给你们带路。”

    萧明琦住着容家最好最大的院子，享受着比容老太太还要奢华的生活。不过就算如此，萧明琦也是不满意的，总要挑三拣四，将婆家说的一无是处。孙氏暗自撇嘴，既然容家这样不行，那样不行，那当初干嘛要嫁，干嘛要同容二老爷过下去。

    萧明琦见到两个嫂嫂过来，眼皮子抬了抬，招呼两人坐下。

    陆四沉默，只能是孙氏出头，“大姑奶奶，相公让我们过来看看你，最近可好？”

    “三嫂问的这话奇怪，我好不好，三嫂看不到吗？容家的事情，我就不信三嫂没听说。”萧明琦没好气的说道。

    孙氏心头嫌弃，好好的话，就不能好好说出来，非得夹枪带棒的，将人得罪了才高兴。孙氏笑道：“容家的事情，我是听说了。大姑奶奶要收拾小妾，这是没错的。可是将人给弄死了，这是不是太过了。”

    萧明琦挑眉，“三嫂是在替谁说话？莫非你觉着容老二纳妾也是对的。”

    孙氏笑笑，“对不对我说了不算。不过我听说姑爷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进大姑奶奶的房门吧。我还听说，姑爷以前做低伏小的伺候大姑奶奶，大姑奶奶还不待见，将人赶走了。如今姑爷另外纳妾，大姑奶奶又不允许。这换做任何一个男人，都不能容忍吧。姑爷当真是真丈夫，能够容忍大姑奶奶的坏脾气这么多年，当真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孙氏，你是来诚心气我的，是不是？”萧明琦拍着桌子大骂。

    孙氏不急不慌的说道，“大姑奶奶说笑了，我来自然是为了看望你。不过我看大姑奶奶白长这么大，有些道理还是不明白。萧家作为大姑奶奶的娘家，自然会一直站在大姑奶奶这一边。可是大姑奶奶的日子却不是萧家的势力能帮你过好的，这过日子还得靠你自己才对。大嫂，你说我这话有道理吗？”

    陆四嗯了声，“过日子的确还是靠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对啊，就是这个理。可是大姑奶奶，你瞧瞧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。仗着萧家的势力，便不将婆家人看在眼里。一日两日，容家人忍了你，一年两年也忍了。如今都忍了十几年，要我说，容家人是再厚道不过。至于姑爷，也是少见的厚道人，好男人。按理说大姑奶奶有这样的福气，该将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才对。谁想到，你到了容家不仅没将日子过的红火，反而是三天两头的闹出是非来，让娘家人帮你善后。这都多少年了，大姑奶奶你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。你这样闹下去，对你可有半点好处。”

    萧明琦连连冷笑，“我要如何过日子，还轮不到你来干涉。你不过是萧家妇，萧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。”

    孙氏不急不缓的说道，“那大姑奶奶可知道，今儿我过府同大姑奶奶说这番话，是受了老爷的安排，也就是明桢的安排。”

    萧明琦脸色巨变，“你胡说八道，我三哥怎么会让你对我说这样的话。你分明是胡说。”

    孙氏好笑的看着萧明琦，“胡说吗？你说说看，要是没老爷的吩咐，你认为我会上容家来看望你，会同你说这番话吗？而且老爷还让我转告姑奶奶一句话，以后除了逢年过节外，平日里姑奶奶可千万别回萧家。就算你回来，我也得命人拦着你，不能让你在老太太耳边胡说八道，拾掇着老太太跟着你一起犯糊涂。”

    “孙氏，我和你拼了，你算什么东西，你有资格同我说这样的话。”萧明琦气的半死。

    孙氏施施然站起来，躲过扔过来的茶杯，“大姑奶奶的脾气还是这么火爆，这可不利于养身。我劝大姑奶奶好歹还是消停点吧，你将所有人都得罪了，对你能有好处吗？等你需要帮助的时候，你认为还有人会出来帮助你吗？”

    “滚！滚出去，别让我见到你。你别以为仗着我三哥信任你，你就敢来作践我。孙氏，我今日就将话放在这里，我迟早会让你好看。”

    孙氏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，淡笑说道，“好啊，我等着大姑奶奶来收拾我，就是不知道大姑奶奶能不能如愿。大姑奶奶好自为之，我们就此告辞。”

    萧明琦气的心口痛，痛得说不出话来，干脆将手边所有的东西都砸了。为什么所有人都和她作对，为什么没有人能够理解她。为什么她这辈子过的这么苦。凭什么别人都能过上好日子，唯独她，不仅低嫁，还要处处受气，还不能过上一天舒心日子。

    孙氏走出来，冷哼一声，不长进的东西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
    陆四追上，“三弟妹，你之前也太狠了点，万一大姑奶奶回去告状，老太太又要闹了。”

    孙氏不甚在意的说道，“怕什么，莫非大姑奶奶不回去，老太太就不闹了吗？”

    陆四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孙氏同陆四一起，给容老太太道别。孙氏笑着说道，“刚从大姑奶奶那里出来，大姑奶奶气色还不错，多谢亲家老太太费心。我都同大姑奶奶说好了，这嫁到容家来，自然要守着容家的规矩。没规矩不成方圆，任何人都不能乱了规矩。要是大姑奶奶有做的不好的地方，亲家老太太尽管责骂，我们娘家人没意见。”

    “这，这……”容老太太只觉惶恐，萧明琦那尊大佛，她哪敢立规矩。就连容二都治不了... 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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